[日志]出生

baby

2014年7月25日下午1:56分,泡饭小朋友出生啦!来,跟这个世界打声招呼~
Welcome to the real world! It sucks, but you’re gonna love it~

[日志]待产

昨天终于趁参加集训的机会,顺便给点点洗澡剃毛,现在它又香香的了。要乖哦,麻麻就快带着小baby回来了,点点一定很忐忑吧?要是失宠了该肿么办?一定要更努力地卖萌哦~

这些天一直在医院和家之间来回,目睹他人的种种,或欣悦或狗血。有一回离开医院,LD在朋友圈里发帖说:“果然只有我一个晚上没有人陪……”哎,我叹息,想必她圈子里的人一直以来都把我当作是人渣一般的存在吧……
说来也怪,孩子就快出生了,虽然已经做了很多事,但还是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开玩笑说就好像体会到了学生裸考的感觉。
周围的人都在不停息地旋转,而我却仿佛在世界的中心保持绝对的静止。
一种多么不可思议的平静呵。

[随笔]孩子



还一直没有写些什么,给我尚未出世的孩子。从最初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到现在,一切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每天我一样平静地醒来,起床洗脸漱口,喝一杯热热的牛奶,然后牵着点点出去遛遛。每天依旧穿行于校园中,吃饭、上课,面对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到了周末,定时约上朋友打一场几个小时的桌球。华灯初上的夜晚,准点开车到五号线的地铁口,熄灯挂档,发一条短信说“我到了”,然后静静地等候……

真的,自从你多少有些意外地出现之后,我的生活貌似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即便拿着报告单从国妇婴出来,被问及“有什么感觉”时,我也只是笑笑,什么话都没有说。
每月例行的检查,一次次门外的等待,结果出来了,情况还好吗?都好。然后转过身,开门上车。

仿佛只是一转眼,你已经七个多月了。你已经不再像最初那么安分,在妈妈的肚子里拳打脚踢,有时我会伏在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妈妈圆滚滚的肚皮,期待上面忽然鼓起来一块,可是你却偏偏又没有动静了。孩子玩累了,妈妈说。哦,我回答。仍旧一动不动地趴着,像是有点不甘心,抑或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真是你么?你真的能听到我说话么?妈妈说你能听到,每次开车时她都不准我爆粗口,她说:胎教!胎教!气呼呼的,就像你已经蹙起了你的小眉头。

那天,全家人一起去了一个胎儿摄影机构,给你拍四维照。这一次,我终于可以不必等在门口了,在那间敞亮的房子里,一家人盯着大大的屏幕。露个脸哟,小朋友!各种逗弄,各种欺哄,可是你却就是不肯合作,不是背对着,就是用小手遮起脸,偶尔还用脚趾抠抠耳朵,呵,竟做出那么高难度的猥琐动作!

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我早就在哪里见过你,当你终于朝镜头转过脸来的那一刻,我真的好想惊呼:我认得你啊!孩子!在三十多年倥偬的岁月中,在白发暗生的晓镜里,甚至,在唇红齿白的少年时,在暮然回首的灯火中,我认得你啊,那么久,那么久。

[日志]台风之夜,和粑粑一起向前冲!

暴雨。天地之间的界限几不可辨。雨刮器已到达它转速的极限,但视野仍旧模糊一片。

男人的眼睛盯着前方,双手稳稳地握紧了方向盘。他那只名叫点点的小泰迪犬,没有像往常一样慵懒地卧在副驾驶座上,而是神色紧张地跪坐着,不时左盼右顾,像是要找个地方躲藏起来一样。

远光灯一闪之间,男人瞥见道旁的牌子上写着:剑川路出口,2KM。快了,他想,就快到了,点点再坚持一会儿哟。

长假的最后一天,赶上了或许是今年最后的一场台风,路面大片积水,前面的车子甩起茫茫的水雾——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偏偏家里领导出差了,而车里装着探亲回来的三大袋行李。有一个画着卡通图案的白色袋子,里面装的全都是狗狗的东西,其中除了食物、雨衣这些常用物品之外,还有一大包的狗狗专用的生理裤裤……唉,点点,你真是能来事儿啊……

终于下了高架,脱离了纷纷打着双闪的车流,他轻踩油门,一溜烟地驶进了小区。速度放慢了下来,他费力地搜索着道边——果然,如他所料,近一点的位置全都占满了……是啊,这样的天,有几个人还在路上呢?

在距离很远的地方,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车位。熄了火之后,他没有立即起身,他在犹豫着是不是要分两次拿这些行李,但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一次解决——这意味着他得左右肩各背一件行李,一只手打伞,一只手抱狗,抱狗的那只手还得同时拎着那个白色的袋子,每一件都很沉,包括狗狗,它现在已经养到差不多八斤重了……

他打开车门,首先撑起了伞,然后左右肩背上行李。狗狗在车里乱窜,生怕自己被遗弃。

他用拎包的手好不容易抱起了狗狗。幸运的是伞足够大,也足够坚挺,一人一狗都得以受庇其中。好吧,他轻轻地对怀中的狗狗说,准备完毕,你可要坐稳了!

风声在耳边嘶叫,雨水像雹子一样砸在伞上噼啪作响,而怀中的狗狗却一动不动,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忽然懂得了生活的不易。这就对了,点点,麻麻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听粑粑的话哟!来吧,和粑粑一起,向前冲啊~~~

[日志]愿这个世界能成全你们的爱

两个年轻的孩子,他们相爱了。他们是师范生,同处他乡,为了在一起,可能需要支付他们所不能承担的违约费。他们一个是汉族,一个是维族,若是要在一起,可能会同生长于其中的家庭断绝关系……

或许这是许多人连想都不会想到的困难,更不必说要如何去克服。但在他们的身上,我却看不到焦虑,男孩子始终一脸的腼腆,而女孩子虽然戴着头巾,但仍难掩清丽和纯洁。他们互相说话时全都很小声,来我这儿时也都彬彬有礼,前些天得知我家中的变故,他们还写慰问的信给我,信末署的是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我很幸运,能遇到这样两个孩子,让我一再地感觉到安静和美好,感觉到某些仿佛天大的字眼原本其实不值一提;而我又很不幸,因为我不知道怎样才可以帮到他们,不知道这个不完美的世界,是否能够成全他们的爱情。

女孩子刚才对我说:她梦见到我家作客了,女主人贤惠地下厨做菜,而家里还有一个已经上小学的女儿。不知为什么,我的心里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无论身上流淌的是怎样的血脉,无论心中信仰的是哪一个神,对幸福的那份憧憬,原都是一样的。

[日志]送别老人家

九十八载的光阴,将近一个世纪的旅程,纵然再为平凡,也会饱含曲折和艰辛。老人家走了,他去了另一个世界,那里有他六十多年的结发伴侣,还有他的女婿、我善良而又笨拙的父亲。在葬礼的最后,母亲对我说:现在我就只有你了。我一时哽咽,不是因为亲人的离去,而是因为,在这样的时刻里,我不能以同样的话语与她相对。

一代人,自有一代人的命运。生为人子,孝顺母亲自是我的本分,然而那并不能改变我和她各有自己的命运这一事实,不能改变每周短暂的别离之后,还会有一个永恒的别离。
我常常想,面对生死,一个人究竟是从何处得到慰藉的?是功业的建立,还是血脉的延续?倘若并不信神,何处可供我们永久地栖身?

老人家最大的性格特征,即是沉默和坚忍。小时候每当我回乡探望他,他总是会走来回十二里路给我买大闸蟹吃;后来定居上海,每次我从学校返家,他的手里总是攥着一张十块钱的纸币,从纸币的折痕和潮湿度来看,他一定是在手心里攥了很久了,也或许,这便是他每周唯一的期许。
但即便在那样的一些时刻里,老人家也从来都是沉默不语,他的脸上,也难得一见明朗的笑意。

早年一场疫病,夺走了同乡一大半人的生命,而他吐血斗升,最终竟挺了过来。到了近八十岁上,又摔断了脊椎,医生都已宣判了,但他不仅挺了过来,甚至恢复了行走。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像石头一样沉默和坚硬的老人,在最后一次被送至老年医院时,却用一种微弱而乞求的声音对我说:“回家,回家……”我当时就躲进厕所里大哭了一场,我知道,虽然老人家已经身患老年痴呆,但他的心里也和我们一样明白,这一去,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在这样的时候,人总是显得那样无力。我亲眼看着老人家一次次支撑着从床头坐起来,又倒下,也看着他从拒绝任何人为他把屎把尿,到不得不依靠导管生存……人的顽强,终究抵不过岁月的无情。
可是,人在那样的境地之中,竟也可以保有其存在的尊严吗?

老人家到最后都如此体谅我们,他没有怎么折腾,突然地就走了。很多人都对我说,活到那样的高寿,是喜事。古人也有类似的话,有些甚至还带着一点凉薄,例如说:若是人老了一直不走,是会贻误子孙的。
莫说我体会不到这句话中的甘苦,事实是我已经尝够了。但当老人家真的走了,我却依然偏执地认为,像那样的话,本是活着的人用来自我安慰的。人活一世,但求心安罢了。

可是,我亲爱的老人家,您告诉我,我可以心安吗?你所去往的所在,一切都好吗?有没有什么话,是您在沉默中表达而我却未曾听到的吗?
在不断的追溯和凝视之中,往事一一地浮现,最终又淡淡地消失了。但问题仍在,且仍旧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