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志]新年快乐

2007-03-09
新年快乐


新学期开始了。对这个新学期,还是有所期待的。

本学期的两门课均是六七十人的课。对于学生数量我一直是有些困惑的,一方面学生多部分说明了所上的课的受关注程度,尤其是从事教学一定时间以后,但另一方面学生数量多也就意味着我无法投入更多的精力关注到上课的每一个学生。究竟何者对我而言更重要呢?我想,倘若学生本身足够有自觉的求学意识的话,那么后者相对来说就显得次要,但对初学者而言,尤其是对当代的学生——他们大多尚且不知道自己所要的是什么——可能后者就比较关键。至少目前我还是更愿意去做一个入门的引荐人,虽然我一直避免将自己看得过于重要。

一上来就受了点教训。原本在假期中是尝试着做PPT的,没想到的是同一幢教学楼中的各个教室里,多媒体设备还完全不同,这让我有点措手不及。幸好设备调试没有影响到正常上课。对于多媒体,我的态度一直是很清楚的:对我而言,我觉得一块黑板和一支粉笔就足够了,但既然对多媒体的使用已经被纳入考评教师的标准之中,那么刻意地拒斥也是不必的,正如刻意地去使用是大可不必的一样。但我既然开始学习使用多媒体,就不能满足于简单机械,我想我会花点时间,如同我学习制作网页一样去研究好它。

公选课上我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对于这样一门由随机抽取的方式决定名单的课程来说,这是一个不错的情况。哲学的学习是需要这样一种坚持的,倘若哲学课仅仅是像讲座一样,讲过一次之后就不再有下文,那么可以说基本上是无益的。即便不能继续听课,至少也要将所学的内容纳入自身的生活中去,也就是养成反思的习惯。
毕竟,哲学课在今天,是多少有些奢侈的事情,这意味着我们必须从排得满满的对技能的修习和资本积累的过程中抽取出一定量的时间来思考本身不能直接产生效益的问题,这一点与资本原则和技术原则是有冲突的。我们牺牲了一定的效率。当然了,如果说年轻人总是要虚度一些年华或者蹉跎掉一些岁月的话,那么把这样的时间用在哲学课上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办法。

本学期上课的那几天我决定住在闵行校区,因此我得以避免每次课后都要飞奔着去赶校车。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决定。我记得上个学期每到上课临近结束都会有不安,这与哲学的气质颇异其趣。而学生总是在当堂课后对问题最敏感,若不能留在那里及时回答,等过了几天让他们专门再来提问,效果就很够呛了。果然第一节课后就有不少学生留下来提问,尽管课程还没有真正意义上开始,问题都还很边缘化,但这样的场景却是真正教我欢喜的。相信以后会遇到更多且质量更高的问题,我期待着。

另外的一大收获就是,在我的公选课上,我总算见到了大量的男生,这个班级虽然还是女生略多一些,但比例大致还不算离谱。对此我很欣慰。我接触到男生的目光,那是和女生不太相同的,这种不同很难形容,但大致来说就是,那种目光所聚焦的,更多的超越我本人,而指向我所讲述的内容——这一点对他们来说比较容易些。在这样的时候,我每每期望我是一个没有多少生理特征的人,以便我这个身处讲台前的位置能更好地被某种更高的事物所占据。

除此而外,对一个感恩的人来说,生活还拥有许多动人的细节。比如由于我开始使用PPT,于是就有学生在我上课之前替我拉上窗帘,这些是连我都没有加以留意的事情。也包括学生那种已经对某些事情谙熟于胸的表情,例如我在说到某些桥段的时候,看到他们脸上会意的笑容,仿佛在说“那是不消说得”的样子,真的是令人心情愉快呀。

[日志]学期不完全记录

2007-01-29
学期不完全记录


(一)

历史系学生的成绩终于审核通过了,他们考完后的第二天我就已经将成绩提交到网上,不知道是怎样的程序需要审核如此之久。
在看到这些数据的一瞬间里,忽然有种微妙的感觉,不知道在电缆线连接的另一头,看的人会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我有这样的想法并不是偶然的。记得哲学系成绩出来的那一天,一个学生发短信给我,说她看了成绩,觉得不好,问我有什么能让她学得更好的建议。在单薄的印象中,这应该是一个挺用功的学生,我记得考试那天她是最后一个交的卷,我看到她写字的时候头快要贴近桌面。我回答她说:你虽不是最高分,但考得也不错呀。她坚持说不好,说她很看重这门课的成绩。于是我便说我并不以成绩来论高低,让她无须太过在意。
我的话虽有宽慰之意,却也不乏真实。因为我在做学生的时候就是如此。我对我的学业有心得,我对我的导师有崇敬,我对我的道路有选择,我对选择的结果很甘心。倘若我选择了藐视规则,那么我就自觉承当其全部的后果。说一样东西是“代价”,表示我们认为很“值得”。

当然我知道,说着这样宽慰的话的时候,我对于她这样一个学生,为什么会看重毛概这样一门课,其实是一无所知的。

她回答说她很受启发,并且提供了她并不是在乎分数本身的许多证据。这些解释非常多余。
但是,我想我懂得。

这个世上是有学生评教这回事的。学校将评教的时间安排在考试之前,我以为这一点让教师显得多少有些底气不足。听说有教师认为倘若他给了一个学生不及格,那么这个学生一定不会评他个好分数。我以为这个观点不仅相当地低估了学生,也严重贬低了观点持有者自身。任何一种抽象普遍的评判标准都是有缺陷的,这没有疑问,因此重要的在于你要的究竟是什么?是真实因而是对自身有成全意义的反馈,还是仅仅是得分这一结果以及这一结果所带来的福利?以某种事先的恶意去推测他人,不知道还能求得怎样的一个结果。如果评教不仅在考试之前,而且还采取实名制,是不是更称他的意呢?
至少我的学生一直以来就能给我提供很有价值的反馈。我相信人心自有他的尺度,并且,倘若你想获得这个尺度的评判,你惟有以这样的尺度去征求。舍此别无他途。
即便我作为这一现存制度的受益者,即便我从来不打算放一个毫无准备的学生通过,我依然不放弃上述想法。

在这个意义上,我更看重那个学生的短信。她显然没有获得她所期望的成绩,但这给了她一次明白自己所真正在乎的事物的机会。
也给了我同样的机会。

我常常说我对无名的众人,对陌生人,是没有表达的愿望的。惟有这样的反馈,才让我感觉到我不是在面对着一群纯粹的看客说话,才让我自足的精神拥有一种向外呈现的可能。在这一学期的交流中,我发现的确有学生进步很大。最初她的提问总是要让我怔上一怔的,不是因为问题重大,而是因为问得不明所指;但后来,渐渐地,她的问题开始越来越有感觉,再后来,她对我的话的重新诠释比单纯的问题要多了……我很希望哲学对于她而言,并不是浮光一现的东西。

如今的学生能耐是不小的。我没有公开过我的主页地址,不知道他们是通过怎样一个途径找到这里的。还有,或许更重要的是,他们为什么要去证实存在这样一个地方。有个学生问我,在我知道了有学生在观看之后,还会不会像往时一样说话。我回答说:我在这里打字,同我在平日说话,原是没有多大区别的。我没有公开不过是因为我觉得一个教师在课堂上多谈自己的私事是不足取的,却不是因为有什么不可示人的秘密。即便是那些可能会带来各种议论的文字也是如此,不必如某些所谓“大片”那样,煞有介事地补充一句“少儿不宜”。

这个Blog暂时没有留言回复功能,甚是遗憾,惟有申请了一个留言簿作为弥补。另外,在历史系最后的一节课上,我有句话没有说。那就是:虽然我的课已经结束了,但我这扇门始终是敞开着的。一如既往接受各种提问。你们是我第一批学生,于我自有无可替代的意义,果真就像我的初恋一样,很美好。谢谢你们。

(二)

我的导师王先生曾经对我们无限感慨地说过一句话,他说“曾经那样地感动过一代人的自由主义话语,在如今的校园中也渐渐失去了话语环境”。王先生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当时就是表示认同的,因为当我面对比我年级低的学子时,就常常会有这样的感受。而在学期之初,几位新进教师讨论时不约而同地感叹:如今的应试教育把孩子们都害苦了……这句话在我看来也是不争的事实。我所教的两个班级都是新生,他们在最初的时候常常会纠缠于“考试考什么”、“课本上哪些要划下来”这样的问题,尽管他们会在某些时候听得很“爽”,但若是没有条条框框给他们,他们始终是不安的。

但在上完一个学期后的此刻,我对这些想法产生了某种怀疑。这种怀疑首先是从回忆我自己的求学时代开始的。
我问自己:我曾经过得很不爽吗?我是否历经过一个让人难以忍受的求学时代?回答是没有。从来没有。
也许有人要说:那是因为你一直很顺利。也许吧,至少从简历上来看是这样。但我要说的是:顺利与否其实是相当主观的感受,就像老一辈都说年轻一代比他们命好,可有几个年轻人真正这样觉得?我相信,有很多事情,是简历这寥寥数语所不能表达出来的。同样,这也不是因为我所受到的约束比较小。约束总是相对于你所能期望的自由度而言的,也许很多人都期望脱离宇宙,但很少有人期望脱离自己的衣服,因为他们所能期望的自由,是根本不存在的。我对自由度的期望非常高,但问题在于这种期望并不与很多现存的制度发生冲突——这样的自由,大概是很多人不曾需要过的。
至于将原因归结为我的天赋的那样一些说法,就更不足道了。虽然我没花什么力气就获得了个不赖的成绩,却不等于我花了力气就能比现在好到哪里去。这就是命与力的区别:不知命者谓我有余,知命者谓我无所着力。

我不是一个所谓的“个案”。所以这些全都不构成理由。
事实上,这只是一个讨论的开始。我想由我的自在引出的是许多人的不自在。我觉得我和我的同行们没有必要这样去看待我们的学生,即便他们是如此看待自己也是一样。我更愿意相信:那些毫无负担的年代最容易被淡忘,而炼狱般的生活却最有光彩。在高三这样的时候,即便是一小段微不足道的情感波动,都比寻常时候来得更有意味。对很多人来说,高考是一场大悲喜,这种悲喜却远不限于考试结果本身。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无论高考有多么不合理,它对于这一代学生来说都是最真不过的现实。他们所经历的任何一段爱情或许都可能是他们的头脑所臆造出来的,但高考却绝对不是。高考也许让许多人非常地不自在,但同时它让许多人深刻领会到一个人的人生所能企及的丰富可能性,而这种可能性在他们自以为是的其他领域(比如所谓个性领域)中是几乎无法触及的。高考能改变他们的命运,但他们却无法根据自己的个性左右这一切。
对此,我所要说的仅仅是:那种最给人以压迫的生活也最让人显现出力量,因为力量始终是来源于现实生活的。我们的年轻人是如此,我们的上一辈也不例外。他们上山下乡的苦难中,有他们此生难以割舍的情结。

因此,环境的改变是很难形容的。如果保持着那样一种人与环境的截然分立,那么,环境是改变了,如今的孩子的学费是贵了,书包是重了,而对应的是“学到的东西”是缩减了……但是放弃了那样一种分立之后我们就会发现:环境与人都改变了,相对于彼此的改变来说,这种改变保持着一种内在的节奏感。或者不如直接地说:环境的改变与人的改变本就是一回事。
一个自由主义话语响亮的时代,也是一个对自由缺乏深刻认识的时代,纵然我曾如此地受到感染,可并不能掩盖其背后的苍白。我那样深情款款地注视着来时的自己,却从未试图回到过去。同样地,面对着三十岁以后的风景,我内心底其实也不曾真正羡慕过谁的年轻无敌。

说真的,代沟是一个陈旧的话题。

[日志]所谓漫谈式教学

2006-12-07
所谓漫谈式教学


初为人师的感受,出人意料。

曾经我以为我会是一个好老师,但经过这段时间之后,我发觉我不是。问题不在人品或学问,而在于我面对着学生们,竟然发现自己缺乏表达的愿望。真是想不到。
我还记得自己是如何地健谈,从小时候起,我就常常是一群同龄人的中心,他们围绕在我身边,听我说各种各样的事情。可是曾几何时,我就发觉自己开始慢慢变得缄默了。如今在人前的那些话,很多时候,只是出于一种惯性。口尚且还有惯性,可是心已经没有了,于是有时自己听到自己的声音,仿佛来自其他的某处一般。

我的导师王先生说他向来都喜欢找人谈哲学,而学生是学校要求了来听他讲的,于是做教师这件事情对他而言“实在妙极了”。他这当然是谦虚了,事实上他的课我听了不止一次,在学校没有要求的时候也去了,我想许多人也同我一样。
我真的是非常欣赏他的这种激情,经过了这么多年,依旧丝毫不减,倘若不是拥有某种赤子之心,恐怕也难以做到。一直记得他对我们谈论爱情,那样一种或许只有在年轻人的脸庞上才能看到的神采。
但我并不是他。也许有些人说我像他,可我不是。

最近我一遍又一遍地听王先生的讲课录音,让我的头脑里充满对他讲课的那种印象。仿佛只有让我变成那样,我才能对我的学生讲课。但是我自己在哪里?我却并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在我体内固执地坚守着沉默。这是一种多么奇怪的境况啊。

但是有一点,我是知道的:那就是我的确很喜欢我的学生们。他们那样年轻,那样地望着我,在每次课后发很多的短信给我,认认真真地写我布置他们写的思想小结,我忘记下课时间的时候他们也从不打断我,甚至今天赶校车的时候,还有一位胖乎乎的男生执意要陪我跑……有时候,我会想,或许什么时候,我可以带他们去我常去的江边,在那道宽阔的堤坝上坐坐,只是坐坐,什么都不必多说。但是转念一想,或许在那样一个年纪上,是静不下来的吧。这样想着,就不自觉地笑了。

[日志]婚姻大事

2006-11-16
婚姻大事


婚姻对我而言是一件神圣的事情,但这种神圣性只是在我的心底,而不在那些世俗的形式上。

2006年11月16日这一天的大清早,我和田,还有我的母亲,早早地来到了宝山民政局。到的时候大门还没有开,待到开门,我们是那天第一对结婚的新人。对于这个第一,我们都很开心。
其实我心里不是没有一点担心的,因为我说过,我不喜欢太过戏剧化的开始,也不喜欢冗长的故事,因此,我希望我和田的婚姻是一件没有波折而极为简单的事情。然而生活中总有很多不可预测的变故,让原本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起来,而在这种复杂中,很多事情也就慢慢变了味道。
所幸的是我的担忧并没有成为现实,一切都很顺利,大约只用了半个多小时,就完成了一切手续。那个窗口里的中年妇女用一种不咸不淡的语气对我和田说:恭喜你们哈。也许母亲和田都会觉得这样一种语气有些平淡,但是我却觉得很好,因为其他的人都不过是陌生人,作为陌生人,这样的语气就很足够,就让陌生人的事情从身边没有温度和知觉地滑过去,而结婚乃是我们自己的事情。
从此,我和田便正式成为了已婚人士了。

田一直在我边上嚷嚷,说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她问为什么呢,为什么呢。我当然知道,她这么说虽然真实,却也并非了得,而是不乏说笑的成分。我没有告诉她在结婚的前一天我之所以晚回家,乃是在家周边四处寻找新鲜的玫瑰,但是却没有找到。我诚然已经不再年轻,但面对年轻的她,尤其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刻,我还是希望尽可能地给她年轻的快乐。

仪式完成后,母亲带我们去了一家钻石楼。我们挑了钻戒、项链和耳坠,都是我们所喜欢的样式。很满足。
田后两天便戴着钻戒去上班了,显摆显摆。我微笑着注视她出门去。

给朋友发短信说:结婚了。从此泯于众人,安心地过我的世俗生活去了。
朋友回信说见信感慨良多,并且说“我知道当你遇见田的时候,一个时代就已经结束了”。
一个时代结束了。这句话说得很对。只不过我也许更喜欢另一位流浪朋友的签名:

北塔上,已是另一个时代。

[日志]2005的最后一夜

2005-12-31
2005的最后一夜


2005年的最后一夜,我躺在绍兴小旅店的床上,陪宝贝看小春唱《冬天快乐》。

时间缓缓地流逝,那个主持人出了个错误,将新年倒计时提前了几十秒。我听到他数到零,赶紧亲了宝贝一下,可是亲完回头看时间,新年却还没有到。不得已,只好在准点的时候重来一遍。
其实那个时候我患了重感冒,鼻子塞着,加上车马劳顿,已经有点昏昏欲睡了。只是还隐隐期待着同宝贝亲热一番,所以才撑着没有睡。但显然小春的魅力高于一切,对于这一点,我也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已经意识到:零点敲过的时候,最好不要把亲热当作新年的心愿就是了。
后来果然没戏,宝贝是一旦精神困乏下来什么都挡不住睡意的那一类,节目结束,她就一低头迅速进入了梦乡。我吸了吸鼻子,伸过一只手,从后面将她抱个满怀。很快地,我也入睡了。

这就是2005年的最后一夜。
那个绍兴的小旅店,仿佛是漫漫人生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站,有很多很多的回忆,却没有什么是需要去狠狠记住的。而我就这样揽着宝贝,她柔软的身体留着沐浴露的清香,酣睡中伴随微微的体热散发出来,透过我并不通畅的呼吸,直抵我的梦田。

一片寂静之中,仿佛恒长无止境的时间默默地跳过了那极轻微而不易觉察的一小格。
一小格而已。

[日志]2004 Beyond The River

2004-12-31
2004 Beyond The River


那是一个阳光晴好的冬日,有风,四下空寂无人,我在这里静静回顾即将过去的2004。

2004我所遭遇之一切,开始于一次孤单的旅程。
说孤单是因为内心空落且一无所有,尽管有朋友相伴,但是纯真理想主义逝去后所留下的空洞依然无法填补。我不能停留在任何一个港口,我也不能知道我去向何处,只是不停息地行走。
沿着铁轨,沿着河边。
不停息地走。

我在小城与我的爱情猝然相逢。
簇新的爱情来的出乎意料,且义无反顾。比任何一次爱情开始得都要迅速。
原以为在黑暗中匍匐前行的我将不会再相信一见钟情,可是我在小城的第三天便再一次将自己交付。

我在异乡小城的泪水为我带回一个明媚的春天,和一次开往春天的奔赴。
我在送走寒冷季节的站台迎接我年轻的爱人——我年轻的爱人在奔赴的列车上写下近乡情怯、近乡情怯。可是见到的那一刻她却笑靥如花。
上海九日。我意识到:我走得并不遥远,我还可以幸福。

我在八月永远失去了我的父亲。
我端着他的遗像行走,我推着他的灵柩前行,我亲眼目睹他投身于地狱般的烈火,我亲手将他的灰烬放入墓穴,且将他永埋地下。

想到那曾是一个温热的身体我就悲难自抑。
我的父亲他是我一辈子在心底刻画的人,我仿佛曾一眼将他望穿,又仿佛从来不曾看透。
我想要一个孩子。
不,我想要很多孩子,让他们长幼相序。长幼相序。

其后我便开始了我新的旅程。目的地,北京。
它曾经以一种遗憾的方式退出我的视野,如今我要在风中将其重新印入眼帘。
香山的酒吧,后海的河灯,还有迷笛的门。
人生的另一道风景。归程中,我的宝贝说她放弃所有不祥的预感了。
于是,我离开了我的疯狂与缱绻,离开盛大的节日和旅程,离开往事和情人——
回到温暖湿润的南方。南方。

我在最后的12月开始了全新的生活。忙碌。充实。
首次完成了15000字的哲学论文的翻译,其过程相当繁复和艰难。于我而言。
发了四篇稿子。其中,我在《新现代画报》开始了我个人第一个专栏。
迎接和送走了很多人,来来去去。不无忧伤和感慨。虽然没有白色的圣诞节,但是晴朗一样是上天的恩赐。我一一都记得你们。在心底。
当我在寂静的黑夜里往电脑中敲进每一个字,我知道,一切都在场。

明天,我就将前往小城,重温那个明亮的初日。
我仿佛看到你一如昨天般向我走来,风尘中带着微笑。

[日志]2003告别纯真理想主义的爱情

2003-12-31
2003告别纯真理想主义的爱情


没有了,我所有的埋没之幸和所有的求全之毁,所有的予取予求和所有的无怨无悔。
我在这个世界上被深情眷顾,也被无情损毁,我不埋怨什么,是我的我都一一领受。
我只是不知道我所失落的还能找回来吗?在我回来之前我可以把自己寄放在哪里。
当我终于无可避免地黯淡下去,谁还会记得曾经的光亮和曾经的行程。
我如此眷爱我自己,我只不过成了一个孤独的自恋者,可怜的自恋者。

在2003年12月31日这个最后的夜晚,我需要狠狠地将自己损坏,也狠狠地损坏我能损坏的一切。
我所能损坏的一切,也恰恰是那眷爱我的一切。

2003我告别纯真理想主义的爱情,这一刻我不想说他妈的伤感。